她强压着心头火气,面上勉强维持着端庄,只当没听见这话,默默抿了一口茶水,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与愠怒。
德妃与淑妃素来不睦,此刻听得赵栖鹤这番不轻不重的调侃,又见淑妃那副强撑笑意的模样,心中自是畅快。
她执起面前酒盏,慢悠悠啜饮一口,随即掩唇轻笑,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五殿下这话说的,倒是提醒臣妾了。说起来,下午那事……唉,叶家小姐年纪轻,难免行事毛躁些,失了分寸。只是可惜了,平阳侯府素来诗礼传家,淑妃妹妹更是将侄女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过的,此番……倒真是意外。”
德妃顿了顿,眼波流转,看向淑妃,笑意更深了些,语气愈发诚恳:“不过妹妹也莫要太过自责,小女儿家争强好胜,想在人前显显身手也是常情,只是运气不佳,累得裴县主受惊。
好在太子殿下英明,裴县主洪福齐天,未出大事。妹妹回去好生教导便是,待抄完《女诫》,想来叶小姐定能明理知进退,日后谨言慎行。”
淑妃端着茶盏的手指已然泛白,那温婉的笑意几乎要挂不住。
她垂着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愠怒与羞耻,德妃那看似宽慰实则句句扎心的话,在喧嚣的篝火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四周若有似无的视线,更是让她如芒在背。
淑妃知道,经此一事,叶若初的名声算是毁了,连带她和平阳侯府,也会成为京中一段时间内的谈资。
两人言语间暗流涌动,周遭宾客皆是人精,个个垂首用膳,不敢插话,生怕卷入两位妃嫔的争斗之中。
“德妃姐姐说的是。”淑妃终究是宫中沉浮多年的人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抬起头时,脸上已重新挂上了得体、略带歉疚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初儿那丫头是被臣妾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闯下如此大祸。臣妾心中惶恐,教导无方之过,不敢推诿。待回宫后,定当严加管束,也请姐姐与诸位做个见证。”
她说着,目光转向御座上的皇帝与太后,姿态放得更低:“陛下,太后娘娘,今日之事,臣妾惭愧无地。日后定当闭门思过,好生约束族中子弟,绝不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以赎臣妾管教不严之罪。”
皇帝的目光淡淡扫过淑妃,并未言语,只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那无形的威压让淑妃心头一颤,连忙噤声,重新低下头去。
太后适时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慈和地笑道:“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今日君臣同乐,莫要因小辈们的疏忽扰了兴致。来,这烤鹿肉是御厨精心炮制的,大家都尝尝。”
太后发了话,德妃也见好就收,笑着应和,席间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只是淑妃那桌,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太后亦慈和地笑着,留月瑄在身边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才温和道:“好孩子,回席歇着吧。今日你也受了惊吓,早些用了膳食,若身子乏了,便让太子送你回去歇息。”
“臣女谢太后娘娘体恤。”月瑄再次敛衽行礼,这才在青霜的虚扶下,回到宁国公府的席位。
裴曜珩已为她布好了些易克化的菜点,又亲手盛了一碗温热的羹汤递到她面前,低声道:“先用些暖的。”
“嗯。”月瑄接过,小口啜饮,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融融,熨帖了心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