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可能就只有我自己是小丑。差点忘了abe家里可是有大别墅的,怪不得有精力操心别人的事情。
“老实说,我从没听过许念安抱怨练琴。”我直视她,“她总是在拿奖,总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成就感就能满足她了。”
“为什么?无论结果如何,并不能说明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那如果她不喜欢,她每天练那么久,是图个什么?”
“哈?真的吗?真的会有孩子喜欢吗?……弦乐刚启蒙时,如此枯燥的练习过程,音准,指法…练了很久还只能发出难听的声音”abe抿了一口水,开始细细数着我们都吃过的苦。
“所以你想说啥啊?”我有些没有耐心再听下去。“许念安可不像我们,要两叁年才勉强发出还算能听的声音…”
“我只是在想,她们一直的坚持,到底是喜欢,还是因为已经毫无选择的余地?……过早的被确定下人生的可能性。”abe低下头来,
“就像是绑住风筝的线,到底是一种幸福吗?或许又是一种不幸?虽然我有的时候会感到迷茫,有时又因为迷茫而感到幸福。”
“因为,这是不是说明着,我还没有被定型…我的人生还有无数种可能性?”
被定型…
我咀嚼着abe的长篇大论。
可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
大多数人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而她们却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追求。从四五岁起便开始坚持一件事,并最终将其作为毕生事业——难道不会感到无比的幸福吗?
当然,过程不会一帆风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一帆风顺的。
至于许念安到底喜不喜欢小提琴……她是有天赋的人,怎么会不喜欢?同样的曲子,她要比别人轻松一百倍地掌握,技巧、音乐性,她似乎从不需要刻意挣扎就能做到最好。
她怎么会不喜欢……
怎么会。
可我脑海中却浮现出初中时的画面。
那时候的她,偶尔会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呆愣愣地盯着琴弦。
她并不是一直享受这个过程,我知道;可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毫无挫折的,完美的度过一生?
我知道,有那么几次,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在向我求救。
但原因是什么,我不清楚;因为我从未向她伸出援手。
当时的我也忙于自己的情绪。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不在意,她会不会后悔,她会不会厌烦,她会不会也渴望其他的可能性。
甚至,我会感到暗暗的平衡——原来她在家里也过得不怎么样啊。
或许abe说的是事实,被决定了一生的孩子们正在痛苦着。
被推着向前走的他们,未必甘愿走向终点。
我不清楚,许念安未曾和我提及这些,我也没有主动问过她。
杯子里的冰都快化了个干净,而我们的菜也终于上来了。
在一片咣当咣当的餐具声中,olivia看着呆愣的我俩,忍不住笑了出声。
“噗……好啦,这种事情,也讨论不出来什么结果,只有去问当事人才知道吧?”
“是吧…”abe茫然的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她女朋友的盘子里。
olivia意外的没有说谢谢,而是紧紧地盯着abe。
“你,”她缓缓开口,眼中满是我看不懂的情绪。“很在意她嘛?”
尽管她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她的话还是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你得收着点……玩玩可以,不许动心哦?”
玩玩可以,玩玩可以……“她”,她是谁?
是许念安,和abe?哈?
不可能吧…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样子。就算她们同框了,也很少说话来着。
还是说,是abe提到的,那位儿时的玩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好像合理多了…
我站在许念安的琴房门口,脑补出一场白月光的大戏。
其实,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她之前匆匆离开时落下的水杯被交到我手里,现在要把它还给她。
不过,我擅自做了点额外的事。
我在她门口徘徊,等着她这一曲终了。
我不想打扰她。
可能是因为快比赛了,她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完整过曲。大概等了快十分钟,琴声才终于停了下来。
我敲响门,透过小窗向她招手。
她看到是我,像是被吓了一跳,又很快过来开了门。
“喏。”我把她的水杯递给她,“里面是蜂蜜柚子茶。”
她大概是快到生理期了,而学校的直饮水总是冰凉凉的,这个应该会让她稍微舒服一点…
“你喝了要是喜欢的话,就直接在抽屉里拿,还有不少。”
“哦,哦…谢谢。”她愣了一下,接过杯子,转身放在桌上。
我看着她的背影,似乎要比生病时要看起来更健康了一些?
“那我走了,别太辛苦。”
我刚要回头离开,却有被她叫住——
“我刚刚没来得及说,其实你们今天合的挺好的,除了乱掉的那一部分。”
我一怔,转过头看着她,试图从她那深褐色的眸子里看清她的谎言。
可是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是说真的,完全不用那么紧张。”她也直直地看着我,语气难得的柔和,“就算弹错了也没关系,你们有叁个人,后面能合上就好。”
“而且你进步挺大的……我觉得,你肯定能拿到奖的。”
进步挺大……
进步…
我呆在了原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卡在喉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在上一次比赛的时候,她也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一模一样。
我不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