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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流露的情愫像是一根藤蔓,死死绕着含烟的心脏。

她说了慌,她不是从头至尾的无动于衷,否则大可求救,用直截了当的方法使他身败名裂,但她并没有那样做。

对于温屿,她到底不够心狠。

一直摆在阳台的兰花被挪到墙角,叶子边缘有些枯黄。

含烟这些天时常出现一种错觉,那些原本在她眼中翠绿的叶子似乎一夜之间枯败了许多,再一眨眼,好似又恢复如初,素洁淡雅的花瓣,散发着幽静,清淡的花香,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或许是眼前这道厚重的帘子过于压抑,压得她心头喘不过气,含烟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轻轻眨了眨眼,掩去几分涩意,不用看也能猜到,她现在眼角一定有些发红。

以前,她绝不是一个轻易落泪的人,可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寂寂昏沉中,温屿擦拭着她湿润的眼角,他声音低哑,是叹息,也是乞求:“姐,我们不说那些了好不好?”

他们彼此的身份是横亘于两人之间最深,最广,亦是无法逾越的一条沟壑,任谁也无法填平。

温屿发了疯似的想要逃避。

既然难以承受,那就不要去想。

下午四点,就在温姝妤想要报警的前一天,她联系上了温屿。听着听筒里熟悉的声音,她一直高高悬起的心终于平定。

一番责备过后,温姝妤问他:“这些日子不在家,是在外面准备什么比赛吗?”

就在上周,她突然收到温屿发来的信息,告知她有事要在外面逗留一段日子,温姝妤起初没多想,可连着几天没有回音,她开始慌乱,甚至以为他遭遇祸事,不愿意告知家里。不过幸好,终归是自己多想了。

不等温屿回复,她便紧跟着叮嘱:“不管做什么也要记得好好休息,连通电话都不给家里打算怎么回事,阿屿,你这回可太不懂事了,这些天妈妈很担心你。”

“抱歉,妈。”

温姝妤自顾自说着:“今天你爸刚好出差回来,我在家做了饭,一家人正好聚一聚,你记得早点回来。”

温屿没立刻答应。

温姝妤不悦:“阿屿,不要总让我为你操心。”

说完,她挂了电话。

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扰得温姝妤一下午心神不宁。

时至今日,她才发觉对于这个她始终引以为傲的儿子知之甚少,但她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职,身为母亲,她自认已经把能给的一切全部给予了他。

她付出那么多,又有什么错。

门被敲响,外面响起一道年轻的女声:“夫人,您要的红枣粥煮好了。”

温姝妤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愣了半天,才记起原先在这里工作的杨阿姨已经请假回老家有些日子,而这个姑娘据说是杨阿姨的一位远方亲戚,在本地读的大学,听别人都叫她小桥,一个很美好很年轻的名字,让人听上去就多生出几分怜惜。至于大名叫什么,她并不是很想了解,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花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

她淡淡嗯了声,小桥小心地推门进来,将手中的端盘放在屋里的床头柜上,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温姝妤开口叫住了她:“你来这里多久了?”

小桥停下步子,微微低着头,回答怯而生疏:“有一个多月了。”

温姝妤打量着她的头发,从发丝到发尾,再仔细到面部的轮廓。她竟然不记得,这个姑娘居然来这里有了一个多月,长相再普通不过,就算放在人群中也不会有多么惹眼,但唯独身上有种像她这个年纪不曾拥有的气质——清纯生涩,那是很多人望而却步却又忍不住想入非非的。

女人如此,男人更甚。因为遐想,所以会忍不住犯错。

温姝妤盯着她颈间那根款式熟悉的银色项链,缓缓勾起了唇:“你把头抬起来。”

小桥愣了一下,很快依言照做,抬起了头。

“你本名叫什么?”

“凌初桥。”

“刚念大二吧?”

“大学毕业了。”

“原来都毕业了。”温姝妤看着她,似叹非叹的语气,“长得可真年轻啊。”

“当初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小桥摇了摇头。

“我在想我到底算什么。”温姝妤笑得轻蔑。她能算什么呢,是见不得光的情妇,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勾栏妓子?

归根结底没什么两样,似乎每个人,都能在她头上肆意践踏。

“我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都给了别人,光是想想,都嫉妒得发疯。”

“夫人…”

温姝姝没给她辩驳的机会:“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这么年轻,很像当初的我,但这个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我不希望遇见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如果有的话,那么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小桥是哭着从温姝妤房间出来的。

温姝妤将她当成了宣泄口,狠狠掐住她的手臂,小桥一声惨叫,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温姝妤这才找回了一丝理智,叫了家庭医生替小桥处理好伤口。

就当她以为这件事就算不了了之的时候,她接到了江昌民的电话,开口就是质问。

“听说你把家里的保姆打伤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大。”

温姝妤心口生寒:“你在外面找的贱人都已经跑到我面前炫耀了,难道还要我忍气吞声吗?”

江昌民反问:“温姝妤,你什么意思?”

温姝妤觉得好笑:“江昌民,你拿着我的项链送别的女人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被我看见?”他是真的没注意,还是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若是以前,她顾及江太太的身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如今,欺人太甚。

江昌民愣了一下。

那天在外面应酬,他的确酒后乱性,误了事。

床上的女孩赤裸着身子,哭红了眼。

江昌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对于那晚的记忆,他印象寥寥,慌乱之中甚至连女孩的脸也没看清,但项链的确是他给出去的。

那条项链原本是他准备好的结婚纪念日礼物,是温姝妤亲自挑的。后来,他本想找时间向对方解释,但那段时间工作太忙,他把这件事忘记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天的女孩居然是家里新雇的保姆,这一切的发生都令他始料未及。

到底自己理亏在先,江昌民灭了气焰,服了软:“姝妤,我那天是看她可怜。”

女孩哭得梨花带雨,哀声求他,说江先生,我父亲出了车祸,需要一笔昂贵的手术费,我求你,帮帮我。

江昌民心烦意乱,当时光想着草草了事,给点贵重的东西权作打发。

不曾想,会留下祸根。

温姝妤会信他的鬼话才怪:“你倒是和我讲讲她有多可怜,是可怜到卖身求荣,还是可怜到卖身葬父。”她话里全是锋芒,没给对方留一点台阶,“江昌民,你不要总把人当傻子耍。”

江昌民有点怒了:“哪有当妻子的像你这样。”

他精确踩到了温姝妤的痛点:“那你想让谁当,那个小贱人?还是那个早就死了的江意?”

江昌民哪里能忍受她接二连叁扫自己的颜面:“你倒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你不愿意就离婚,除了你有的是人愿意当这个江太太!”

温姝妤摁断电话,滚烫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早该知道江昌民是个怎样的人,有时候他们两个人一样,为了目的,总是不择手段的。

夏日的白昼总是很漫长,阳光从炽白逐渐过渡到温暖的昏黄,太阳渐渐西落了。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玄关传来动静。

温屿一夜未归,回来时,刻意去洗手间换了衣服。他坐到床边,握住含烟的手,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含烟注意到他额头有一块破了皮:“脸怎么了?”

“刚刚开门不小心碰到了。”他语气叁分幽怨,七分不满,“我晚上没回来,你就不问我去哪了吗?”

含烟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你一个男生,出门还用我问吗?”

温屿说:“我回了趟家,陪父母吃饭。”

含烟往回抽自己的手:“知道了。”他不用告诉她,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温屿知道她还在生气,气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离开,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姐姐,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含烟被气笑了:“你觉得我该原谅你吗?”

我也不想的,但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温屿最后选择了避而不答:“饿了吗,我去给你做饭。”

含烟别过脸,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给含烟夹菜。

他的手艺已经比两人初识时好了很多,这几个月,温屿一直有在认真和家里的厨师请教。

他只是想含烟在一起的日子里,能照顾好她。

吃过饭,含烟才对温屿说:“我想看电影。”

温屿说好,然后去客厅给她找了片子,是含烟喜欢看的类型。

片头结束,荧幕亮起,瞳孔里光影斑驳,含烟望着电视里变换的场景,愣了神。她看着看着,心思早就不在上面。

电影放着对白:这世间的很多事情,兜兜转转一圈,早已不复当初的样子。

它还说:我承认曾在某个瞬间里喜欢上你,可那份喜欢掺杂着太多难以道明的东西,我只能万分小心地隐忍克制。

……

温屿在厨房洗完碗出来,含烟已经靠在沙发椅背上睡着了。电影已经趋近尾声,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把她抱回了卧室。

睡梦中的人褪去和他白日的冷言相对,脸上也再没了讥讽的神情,温顺的样子让温屿恍然,仿佛回到曾经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那时的含烟总是想法设法地接近他,他明白她的刻意,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左右摇摆的情绪,想要离她近些,再近些。

原来有时候劫难,都是命中注定安排好的。

俯下身,温屿亲了亲含烟的脸颊,他动作很轻,不敢将她吵醒,眸中装满了眷恋。

小博美从阳台跳到地上,只在床底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双圆溜溜地眼盯着他们。看啊看,像是好奇,可它哪里会懂得这些,它只负责吃喝玩乐,再无其他烦心的事。

眼睛又转一圈,它闭上眼,困了。

温屿贪心地想,若是这一刻再长一些,久到一生一世,那便好了。

同一夜,同样有人久久未眠。

卧室里的灯亮了一整夜,顾余坐在电脑桌前,游戏里的人物死了一次又一次,这次是被炸死,他把耳机一扔,使劲抓了把头发,在耳机旁边,放着一张黑色内存卡。

那天回来他一直攥着它。

江含烟啊江含烟,你真是好样的。

她不由分说递给他一个烫手山芋,是料定他会帮她。理智告诉顾余,不该听她的话,不然后果将无法收场。可偏偏那个女人,她舍弃自己,只身入局,让他如何袖手旁观。

顾余陪了她数载,最了解她的行事作风,永远都这样,对自己不留余地。

她真舍得,把他放在火架上烤。

手机震动半天。

几分钟后,顾余打开微信,后脑勺疼得不行。

发消息的是姜琼枝,自从她在含烟那里搞到顾余联系方式以后,就开始了漫漫的追夫征途,每天用各种各样的情书炮轰,有英文,法文和德文。

姜琼枝不认识外文,都是抄的,她越抄越觉得浪漫。

顾余头一次碰见比自己脸皮还厚的,无数次怀疑过她是不是自家老爹派来的间谍,专门克他的。

姜琼枝发了个爱心,很土很土:小鱼鱼,你在做什么呀~~

两个骚气的波浪号看到顾余反胃。

他回一句:我在上吊

姜琼枝:哇塞,小鱼鱼连上吊都这么可爱

顾余:……

含烟醒的时候,温屿没在卧室里。

她有些渴了,去客厅倒水的时候看见温屿坐在茶几旁,手里拿着一支笔,低着头,神态专注。

含烟鲜少看到他这个样子。上一次,应该是自己骗他帮忙补习功课,想想,已经过去很久了。

从含烟走进客厅开始,温屿就留意到她。他放下笔,朝还在饮水机旁愣神的含烟走过去:“醒了怎么不叫我一声?”

“想喝水了。”茶几上放着一张已经勾勒出轮廓的绘画纸,含烟放下杯子,捡起桌上的纸张。

依稀能看出是一张人物画。

她转头问温屿:“你画的?”

温屿的耳朵有点红,轻轻点了点头:“嗯。”

含烟没作评价。

他要拿回来:“…我画的不好看,姐姐,你别看了。”

“是我吗?”

“…是。”

含烟问:“怎么想起来画这个了?”

“你曾经也给过我一幅。”他画工不好,花了一整晚,浪费了一堆画纸,也不过才画出一幅还算满意的作品,“我想画完,送给你。”

含烟想起来了。那时温屿过生日,自己似乎送了他一幅这样的画,画那幅画的初衷本就不单纯,那天他恰巧提起,她便就势送出。

这让含烟有种辜负别人真心的错觉,虽然事实别无二致,但说出来终归不算好听。她把画纸放回原位,跟他说:“其实你不用这样。”

瞧,她怎么能这么渣,开口就是在辜负真心。

温屿笑笑,态度却很强硬:“我喜欢。”

一句喜欢,堵得含烟哑口无言。

“随意吧。”她重新端起杯子,进了屋。

那晚,灯火亮了一整夜。晚风似乎重了许多,裹挟着好多人的心事。

酒店里金碧辉煌,琳琅璀璨的水晶吊灯光影闪烁,闪得人心惶惶。

江昌民和对接人谈好后续合作,出了餐厅,他烦躁地脱掉西装外套,去楼上订好的房间休息。

刚进电梯,突然有人用身子挡住电梯门。

“江先生。”

电梯门重新开了,是个穿着蓝色短裙的女孩子,发尾微卷,化着细腻的眼妆。

这里没有别人,对方口中的江先生只能是他。

江昌民在脑海里搜刮一遍,女孩的面容熟悉,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你是——”

“我是来还江先生项链的。”

她这么说,江昌民肯定记得:“是你啊。”

小桥说:“因为我的原因,让江先生和夫人闹了不愉快,我想特地来跟您说声抱歉,别墅那边我已经辞职了。”

她低着头,身型孱弱,楚楚可怜,接近她的女人无非抱着一种目的,江昌民自认为看出了她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没接受,同样没拒绝。

“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

电梯铃响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到了房门口,江昌民刷卡开门:“歉已经道了,还跟着我做什么?”

小桥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抬头就能碰到江昌民的下巴。

江昌民眯了眯眼。

她解开裙子侧面的拉链:“江先生,我求你帮帮我。”

她哪里是来道歉的,是来送温姝妤下地狱的。

夜里,手机铃响了,江昌民还在睡。

电话是温姝妤打来的,小桥看了一眼,点了挂断,没几秒,电话又打过来。

这回她接了,去浴室里,压低声音。

“喂。”

“你是谁?”听到对面是个女人,温姝妤立刻警惕起来,“江昌民在哪,让他接电话。”

小桥瞥了眼还在床上熟睡的背影:“老板还在睡觉。”

老板,睡觉。

她可真会挑着话说。

温姝抚了抚花瓶里的百合,涂满朱红丹蔻的手稍微用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连着根茎被掐断了:“那等他醒了,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嘟嘟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回旋。

小桥把手机关了,放回原位,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她想清醒,冷得直哆嗦,眼泪混着水滴流到地上,她怔怔望着贴满灰色瓷砖的墙面,记忆慢慢回转,她记起那天车祸现场,警笛声刺耳,她父亲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头上鲜红的血成了她这一辈子的噩梦。

当时她就坐在副驾驶,一辆红色法拉利违规倒车,她父亲为了躲开,和后面的货车撞上了。那辆法拉利是限量版,温姝妤宝贝得紧,放在车库并不常开,小桥却一眼就认出了车牌号。

坐在那辆车里的温姝妤从头至尾都没有出来,她找了律师,帮她处理后续赔偿的事。

这世间哪有绝对的公平存在,肇事者变成受害方,受害者却遭受骂名,无人问津。她父亲至今还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母亲一夜之间白了头发,网络上的谩骂几乎压垮了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

凭什么始作俑者能继续好好地生活?

于是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成型,那天,她偷偷跟去酒店,伪装成服务生,在酒里下了药,然后把喝醉的江昌民扶回房间。

她把自己伪装成无辜牵连的受害者,又在温姝妤面前,不小心露出“罪证”。

这是她以牙还牙的手段。

哐哐——

中午,阳光燥热,楼下的邻居在吵架,吵醒了还在午睡的人,含烟在女人的谩骂哭诉中睁了眼。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只有叁分钟的时间逃跑,否则就会被拖入地狱。她拼命地往前跑,路却越来越长,最后她倒在路边,亲眼目睹黑暗将她吞噬。

失重感过后,含烟猛然惊醒,想要摸手机看看时间,枕下空荡荡的,她手停下来,恍然想起自己的处境。

她梦魇了。

小博美睡得正香,哼哼唧唧翻个身,在地毯上拱屁股。

楼下夫妻的争吵还在继续,动静持续好一会,突然没声音了,紧跟着不久,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呵斥,给医护人员让路。

温屿比她早醒了两分钟,含烟回头就和他撞上了视线。

“醒了怎么不说话?”

“看你想东西想得认真。”

含烟哑然:“没有,我在听外面的声音。”她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相反,她喜静厌吵,但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他隽养的鸟雀,“我想出去走走。”

温屿说:“你会逃。”

“我说不会你信吗?”

他的表情给出了答案。

不信。

也对,毕竟前不久,为了逃走,她亲手割破自己的膝盖。

算了,含烟不想和他谈论这些,不然会出事。她起床去洗手间扎头发,回来时,温屿正在换衣服。

他上身半裸,露出的皮肤要比很多女孩还要细腻叁分,既具备少年身体的清瘦紧实,又有向成熟男人过度的荷尔蒙气息,人前,他是常人眼中风光霁月的空中月,水中花,干净纯粹,不染尘埃。人后,他囚禁她,疯魔到了一定地步。

果然应证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她站在门口,倚着墙,直白的目光看得温屿身体发烫。他赶紧把衣服穿好,连纽扣系歪了都没注意。

含烟示意衣领的位置:“错了。”

这回脸也烫了。

他目光躲闪:“姐姐,你不要这么看我。”

他慌慌忙忙把扣子系正,耳朵也红了。

“我只是想提醒你。”他害羞什么?

温屿摸到一片柔软的衣角,从指缝里溜出去。

含烟今天扎了个高马尾,脸上不施粉黛,穿的是一件胸口印着卡通图案的白色短袖,她很少穿白色,但是白色很衬她。

温屿看得有点失神。

含烟不习惯被人盯着:“你在看什么?”

“你。”他如实回答,“姐姐穿这身很好看。”

含烟没接话。

温屿忍不住亲她,亲了一会,手开始不老实,钻进她衣摆里,在腰间作乱。

腰部那么敏感,含烟被他摸得难受:“温屿。”

她说,你把手拿出来,我不舒服。

温屿不乱动了,手还不听话地放在她腰上:“那你怎样才舒服?”

含烟不吭声了,凭他们现在的关系,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回答这个问题。

静悄悄的深夜,鸟雀都回归巢穴,蝉鸣的热情将世界分割成两半。那一晚,是他们最后的抵死缠绵。

他在她的身体里作乱。溪水淌到手上,他掖起她湿润散乱的发,牙齿轻轻厮磨颈间最脆弱的那条血管,含烟推搡他,疼得皱眉。

够了。

姐姐,是你没放过我。

含烟咬紧牙关,脸色绯红:“你不要乱说。”

温屿攥紧她的脚腕,放在肩上。

铺好的床单泛起涟漪,一点点,变得不成样子。

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不把她拆散誓不罢休。

含烟想踢他,腿被掌控,疼得抬不起来,成了待宰的羔羊。他埋在她胸前,湿热的口腔包裹住乳尖,他用舌,从外圈舔,又上手捏,力度不大,但足够煎熬,小火温煮,慢慢瓦解人的意志。他学坏了,什么会这些调情的把戏。

温屿捏重些,不满意她的走神。

几声闷哼溢出唇间,含烟用指甲抓他后背,刻意不收力,留下几道鲜艳的红痕,蓄意报复。

温屿有时候真的很想把她吞进肚子里。爱之深,恨之切,他对她的生理反应很极端,爱到浓时,恨不得与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融为一体,吃了她,然后一口一口嚼碎,让他们的灵魂合二为一。

真想杀了她啊,不然一起死掉好了。他们埋进同一座坟冢,骨灰洒在一起,转世轮回。

他又一次撞进她的身体。

她身体在晃,喘气都不受控制,摇摇摆摆,像漂浮海面迷失方向的白船。

“够了。”

不够。温屿掰开她的腿,换了个姿势。

“你明明很舒服,姐姐。”

含烟干脆拿枕头蒙住眼睛,不想看他居高临下,自己任由摆布的样子,不想听他的污言秽语。

情潮汹涌,一点一点吞没黑暗,连月光也害羞地躲进云层里。天很燥热,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温屿给她盖上被子,将脸贴在她小腹上,寂静无声发酵,洗手间的水龙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床上一片混乱。

“温屿。”

他应了一声。

含烟说:“你老实一点。”

他说好。

他们很少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

含烟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被捅破了该怎么办?”

也许已经知道了。

“如果我以后可以娶你的话,你愿意嫁给我吗?”他突然问了这样一句。

含烟似乎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和你不会有结果,同样不会嫁给你。”

温屿把手指抵在她唇上:“姐姐,别说了,我会生气的。”

含烟短暂地沉默一会:“你觉得值吗?”

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结果,不计得失,倾尽所有,孤注一掷。

“值不值得,只有我说了算。”

真傻,哪有像他这样的人。

餐厅播放的小提琴曲悠扬婉转,服务生手端托盘穿梭于各个餐桌之间,这个时间段,人并不多。

温姝妤订了四点钟的包厢,她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四点二十八分,另一方挎着斜挎包,姗姗来迟。

“江夫人。”前来赴约的是已经辞职的小桥。

不,她现在已经成了江氏集团的部门经理。

等她落座,温姝妤推过去一杯咖啡:“你真是好手段。”

今天她刻意穿得乖巧,水蓝色蓬蓬裙,搭配一双小短靴,脸蛋白皙,像一朵洁白无瑕的小野花,趁得温姝妤黯然失色。

小桥笑了笑:“夫人的话我就听不懂了。”

“知道我约你来的目的吗?”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那天接电话的,就是这个叫小桥的女孩。

小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好苦,苦得她直皱眉。她把咖啡杯放回原位,目光淡淡的:“或许我能猜到一点。”

那好,温姝妤本来也没打算陪她兜圈子,直接步入正题:“你接近我丈夫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是想找一份工作,哪能有什么目的,夫人,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温姝妤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她:“这里面有五十万,足够你日常的生活开销,我还可以帮你换一个薪酬更高的工作,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离开江昌民,这些都是你的。”

女孩眼眸清澈,像藏不住任何心事:“如果我不答应呢?”

温姝妤看着她,眼神冷下来:“我不认为你会这么愚蠢。”

她就是很愚蠢,她不要钱,只要温姝妤活得痛不欲生,这样才能给父亲还债:“江先生承诺过我,如果这个月业绩上来,他会提拔我当私人秘书,我不能不知恩图报。”

哪来的恩,哪来的报,好一个私人秘书,温姝妤好不容易维持的表情快要撕裂成两半:“你不要不知好歹,我给你选择,已经给你留了颜面!”

小桥把卡还回去,和对面声嘶力竭的女人比起来,她显得格外平淡:“抱歉江夫人,你给错人了,选择和颜面这两个东西,我貌似都不需要。”

小桥升职董事长秘书那天,温姝妤也在,她捏紧包,两只眼红得几乎滴血。

不过是个卖弄风骚的贱人。

花瓶砰得一声摔得四分五裂,所有人都往办公室那头凑热闹,周围狼藉遍地。

“你够了!还想闹到什么时候?”在江昌民眼中,她如今和妒妇别无二致,哪里还有半点往日温婉知性的模样。

“是我在闹吗?”温姝妤突然觉得好笑,结婚近七载,嘘寒问暖的话她听过,吵架冷战的时候也有过,这是第一次,江昌民眼中流露出对她的厌烦。

从前她自恃胜过江意的,不过是他们幼时相识青梅竹马的缘分,如今看来,那点缘分也即将被时间消磨得所剩无几。但她不会认输,不可能将她含辛茹苦,忍气吞声得来的位置拱手让给他人。

人群里,有尖叫声:“啊——”

“有血!地上都是血!”

“别愣着了,快叫救护车!”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温姝妤扶着走廊的椅子,胳膊一直在颤抖。

经过的医护人员好心上前询问:“你好,请问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帮助吗?”

温姝妤的情绪很激动,把人推开,骂了声滚。

尖利的嗓音传遍整个楼道,惹得四周议论纷纷。

小桥手臂缠着绷带,转头看江昌民,带了点不知所措的意味。

“夫人她……”

“你好好休息,这段日子工作的事就先别操心了。”江昌民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温姝妤走了,他恢复之前不冷不热的态度,没有半点情人之间的温柔。

小桥点点头,态度温顺。她心里清楚地知道,也许过了今天,也许下个月,她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江家了。

夜晚,寂静的楼道传来一阵敲门声。起初只敲了几下,后面越来越急切,声音也越来越大。

含烟听见第一声时就睁开了眼,看见温屿也醒着,她问他怎么不睡。

温屿亲了亲她的额头,嗓音温柔:“我只是想多看看你。”也许很快,他就看不到了。

含烟半晌不语,目光落在他脸上。少年眉眼温柔,一如她初见他时的模样,他本该被众人瞩目的人生,终究是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那扇早已破旧的防盗门并没有阻止外面的人多久,纷乱的脚步声,绝望的嗓音和哭泣从暗夜深处传来,阴风凛凛,像恶鬼坠入人间。零星的灯火亮起,有居民从窗户往过看。

门被撞开了。

温屿牢牢攥紧她的手,对她笑了笑:“姐姐,你自由了。”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他再也没有能力绑住她,束缚她,她自由了,可他要在以后的日子踽踽独行。

含烟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开口却无言。她眼眶开始发酸,呼吸急促。

走廊里,温姝妤高声辱骂,接二连叁的打击下,她已经崩溃,理智全无,不顾阻拦跑进来,抬手要扇含烟,被温屿拦下了。

“妈,够了。”

“温屿,你疯了吗?!”温姝妤指着含烟,眼里全是痛恨与厌恶,“是不是她勾引你?江含烟,你怎么这么贱!”

“你有恨大可以来找我,为什么要动我的儿子?”她声音悲哀绝望,“江含烟,你不得好死!”她说着说着,崩溃大哭。

温姝雨,你不是自诩豪门太太吗,居然还有这样狼狈的样子。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向来如此。

“你凭什么怪我?”含烟冷笑,不知是心中痛快,还是笑她此时不堪的处境,“这是你生出来的好儿子,你不去管他为什么来招惹我,反而怪我勾引他,到底是谁贱,这难道不是你做出来的好事吗?”

温屿的脸色一寸寸变白,她言语如利刃,刀刀要人性命。

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

含烟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江昌民,像在看一个与她无关紧要的人。此刻,含烟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这么多年,有没有后悔过,也许是有的,但也只是悔恨当初不该轻易相信她的话。

父亲,于她而言多么讽刺的词语。江意,这就是你爱了半辈子的男人,他为了利益接近你,又为了欲望把你抛弃,男人的真心,是这个世上最不能相信的东西。

她离开了那个困住她的牢笼,自始至终都没再看温屿。

江昌民怔怔地站在门外,不曾开口,也不曾阻拦,他看着声嘶力竭的温姝妤,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一股浓烈的疲惫感蔓延到全身,让他失去往前一步的勇气。

含烟下了楼,靠在一楼的过道里,闭上眼,再也支撑不住。昏过去前,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含烟。”

她睫毛颤了颤。

“江含烟?”

她慢慢地睁开,鼻腔充斥着医院的消毒水味,眼前是顾余的脸。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很虚弱,说完,轻轻咳了两声。

看她醒了,顾余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什么叫我怎么来了,你还想是谁?温屿?”

含烟没接话。

顾余清了清喉咙,知道这会提这两个字未免有些不合时宜,默默转移话题:“江含烟,你上次把我一个人扔高铁上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含烟说:“我想喝水。”

顾余恶狠狠地给他接了水,然后恶狠狠地塞给她:“慢点喝,别呛着。”

含烟沉默了很久:“对不起。”

得,她一句对不起就让他认栽了。

顾余的目光很复杂:“你真是不让人省心,总干损人不利己的事,你是不是傻?”

她笑出声:“也许是吧。”

她不是神,有七情六欲,也会被其所控,偏离初始的人生轨道。但不管怎么偏离,终归还是要到达终点。

顾余看了她一会:“你以后去哪?”

“去临沂待段日子,在那上大学。”她问顾余,“你呢?”

“陪你呗。”顾余去哪都无所谓,“不然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没人跟我说话。”

外面下起了雨,蒙蒙雨雾打湿了窗子,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在这个闷热的夏天,溅起了无数波痕。

“顾余,我饿了。”

“想吃什么?”

“那家早餐店的生煎包不知道还卖不卖。”

“行,我去看看。”

病房外,顾余把那张已经剪断的内存卡扔进了垃圾桶。谁都不会知道,那张寄到江家的信封,里面是一张空白的纸。

他还是不忍,她这样糟践自己。

(终)

“温屿。”含烟突然睁开眼,她呆滞地盯着车厢顶部的天窗,天已经黑了,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她大梦一场,想起了许多过往。

顾余在开车,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含烟缓了口气,回过神,发现后背出了冷汗:“是做了场梦。”

“我听见你叫了温屿。”

“是吗?”

顾余在打方向盘:“也许是我听错了。”

临沂的夏天蚊虫多,空气潮得让人心烦。含烟问顾余:“我没说别的吧?”

顾余笑了:“你还想说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他仔细数了数,她睡着时唤了叁次温屿的名字,明明忘不了,偏佯装出一副时过境迁,前尘往事不再追的豁达。

人往前走,心已被困死在了过去。

车停在小区楼下,顾余下了车,走到后备箱,搬出来一个新买的台式电脑:“送你的生日礼物。”

含烟表情疑惑:“送我电脑干什么?”她又用不着。

顾余搬着电脑往楼道里走:“你不是最爱看电影了吗,我还给你开了年度会员,够你看一阵子。”

含烟有点无语:“早就不看了。”

顾余把电脑搬进客厅,拆开纸箱的胶带,含烟看了眼时间:“太晚了,明天再装吧,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顾余让她明天有空给他打电话。

含烟说好,顾余走了,她关上门发呆。

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她点进去,置顶一个陌生联系人祝她生日快乐,她下意识以为是从前的高中同学,刚要道谢,对面紧跟着发了句,姐姐。

含烟的手指顿了顿,她记得自己早就把温屿删了。

原来那天他抢手机,是为了加她的联系方式。

无聊。

含烟没回他,关掉手机,不小心踢倒脚边的纸箱,从里面掉出了一张素描纸,她捡起来,看着画的正面,有些出神。

画中女孩眉眼与她极为相似。

她好不容易忘掉的东西一刹那重新返回脑海。灯下少年执笔,眉眼低垂,乖巧又安静,固执地要送她一幅画当作回礼。她当时是什么反应,含烟忘记了,兜兜转转许多年,以另一种方式送到了她手上。

手机又响了。

他在那头小心翼翼地问:喜欢吗,我练了很久。

她一行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不喜欢。

他说:那我再练。

不用。

那你喜欢什么?

反正你做的我都不喜欢。

含烟很烦躁,有点想骂人。

算了,自己和一个神经病计较什么。

来到南方以后,含烟常常失眠,凌晨叁点,她望向窗外,今晚月亮高悬,照进千家万户,点亮了她眸中一点灯火。

她有点饿了,翻了翻外卖,最后还是决定披上衣服去便利店买个面包。这些年她的胃一直不好,连火锅也不常吃。

出了楼口,迎面一阵暖风,冷暖变换的一瞬吹得人瑟缩,她走的小路,两边是草地,蝉在鸣叫。

前几日下雨,小区里的路灯连电了,到现在还没修好。她怕被绊到,开着手电筒,走得慢。

小区铁栅栏的那边,一辆摩托车轰鸣飞过。

“姐姐。”

她吓了一跳,手机掉在草丛里,身后撞进一堵温热的墙。

她刚要挣扎——

“别动。”

男人双手从后面环住她,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和她诉说思念:“我很想你,很想。”

含烟不动了。其实她应该第一时间将他推开,骂他,让他滚,可她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地站着,听着他的呼吸。

她可以恨所有人,唯独温屿,她不该恨。和他分开的这些年,抛却过往种种,她对他,皆是愧疚。

而温屿笃定了这一点,才敢在她身边得寸进尺,连顾余都被收买,成了他的同伙。

温屿嗅着她头发的香味,唇落在她耳后,含烟一惊,身体站得僵直。

她这才转过身。

燥热的夏夜,双目相视。好像回到了几年前的学校,他们穿着校服,他吃顾余的醋,含烟只好哄他,把少年抵在树边,调戏得他面红耳赤,那时他连接吻都是笨拙的。

“你怎么在这?”含烟觉得不会那么傻,一直在楼下守着。

温屿指着单元楼:“我搬家了,住你对面。”

含烟表情变了:“什么时候搬的?”

他说一周前。

“你监视我?”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她出门的时间。

温屿摇头,否认道:“没监视。”顿了顿,他又补充,“我只是往楼道里安了监控。”这样他才能了解她的作息时间,才能离她更近些,他觉得这不能叫监视。

含烟不欲和他争辩:“你别总像个变态一样。”

“姐姐,我已经改了。”他看着她,目光直白,“你可以给我个机会吗,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别叫我姐姐。”

“好。”他改口很快,“含烟。”

“你变不变和我没关系。”含烟捡起手机,吹落上面的灰尘,“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不用整天围着我转。”

“没有整天。”他偷换概念,“今天是我第一次见你。”

含烟转身要走,被他抓住了手,直接拉进了他的怀里。

“你不是说你会改吗?”含烟说,“我现在就不喜欢你抱着我。”

他问:“你要去哪?”

“超市。”

“哦。”温屿乖乖放了手,跟在她后面。

含烟看见他穷追不舍的影子,转过头:“能不能别跟着我?”

他真没再跟着,在超市门口等她。

含烟从货架拿了两个面包,一瓶酸奶,结账出来的时候,男人站在树下,宽肩窄腰,身形高挑,一件黑色短袖,让他穿出了几分色/情的味道。

“含烟。”

她有些不自然地收回目光:“我买完了,走吧。”

回去时,他们依旧是一前一后。

“你怎么来临沂了?”

他说:“听同学说在临沂看见过你。”

“可我也不一定真的在这。”

“我知道。”那时他不知真假,只想碰碰运气,幸好,命运眷顾了他。能重逢,已是幸事。

含烟问他:“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说,开了一家公司,收入不错。

他高中时成绩就好,含烟并不意外。刚回到家,温屿又给他发了晚安,后面配了一个小猫睡觉的表情包,她依旧没回,心想不愧是老板,他真的很闲。

这一晚,含烟在数星星。

月底,她定了海岛的机票,她问顾余要不要同行,顾余以生意太忙拒绝了。

含烟还从未见过他专心致志投入工作的样子,再说了,他那个快要倒闭的麻将馆,在自己看,着实没有挽救的必要。

实在可疑。

她收拾好东西,一个人坐的飞机,等办理完酒店入住手续之后,落地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海岛傍晚时都很热,这边地段很好,后面就是沙滩,这时候太阳落山,人刚刚多起来,她换了条裙子,从酒店里绕到后海滩。夕阳余晖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很多女孩映着晚霞拍照。

“含烟。”

她回头,好像有女孩在喊她的名字。

“含烟,这!”海边,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孩冲她挥手,兴致冲冲地跑过来。

“你是…”含烟眼神有点迷茫。

女孩掐着腰:“我,秋月,咱俩高中时是同桌,你忘了吗?”

含烟想起来了,难怪第一眼,她就看对方很眼熟:“对不起,时间太久了。”

秋月说不打紧,她喊身后的男生过来,两人亲密的挽着胳膊。

含烟想到了秋月高中时交往的男朋友。

秋月一眼猜透了她在想什么,解释说:“哎呀当然不是了,我跟王雨航早就分了,他后来去国外我们就没再联系过。”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过往,就像在讲一件毫不关己的小事,含烟能看出来,她是真的放下了。

秋月拉着她叽叽喳喳说了很多:高中毕业,你跟所有人断了联系,我都以为你出事了。不过还好,我们还是比别人有缘分,你不知道,秋恒那小子现在谈了个女朋友,比她还大了叁岁,宝贝得紧,说下个月要领回家给她老姐看看,还有那个季秋然,他还惦记着你呢,上次高中同学聚会还跟我打听你的近况,我说我也不知道,他太烦了,我就把他微信拉黑了…

她说得很多人含烟都忘了,听着名字,在记忆中,甚至找不到对应的脸。

和秋月的相遇,是她这次海岛旅行中唯一的意外之喜。茫茫人海,走散的人无论身在何方,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再次相聚。

她跟顾余说起来的时候,语调都是上扬的。

夜晚,她坐在阳台的秋千上,静静听着远处的海浪声,心神难得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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