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出入宫闱,或是与崔珏、崔舜瑛接触,则维持原貌,如此真容示人,苏梨也轻便许多。
苏梨入宫,有崔珏给她安排违制越权的凤车,御前大太监杨达从旁随侍,即便宫里头的宦官宫女再不开眼,看到如此仪仗,也不敢肆无忌惮地冲撞苏梨。
一进凤阳殿,苏梨以为自己会看到崔舜瑛唉声叹气的一张脸,怎料她的精神头十足,正在津津有味地挑选那几件已经重工裁完的嫁衣。
“这个织金的不错,就是孔雀尾不够灵动,最好镶些宝珠、翡翠上去。什么?库房里的珠(iale)玉成色不够水润?那就和驸马都尉讨呀!陈哥哥总不会在这种事上还委屈本宫吧?”
“翟冠上也要挂一串珍珠流苏,还要炸上金珠与玛瑙,我既是崔家公主,自当事事争先……低调什么?如今做小伏低,往后人善人欺,我不给他们脸子瞧都不错了。”
“这绣鞋倒新鲜,差强人意吧,不必改了。”
崔舜瑛从来不会在小事上让自己动气,也是如此,她享受了富贵荣华的同时,也甘愿为吴东崔氏牺牲。
见崔舜瑛没有自苦,苏梨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公主殿下。”
崔舜瑛听到娇柔女声,忙转过头,欢喜地喊:“嫂嫂!”
长公主喊出这样的称谓,几个宫女对视一眼,膝盖酸软,当即给苏梨跪下了。
她们虽没有听到后宫封后聘妃的宣旨诏令,但能被崔舜瑛喊一句“皇嫂”,当是何等的恩宠!而杨达屁都不打一个,便是有陛下在背后默许。
既如此,谁还敢给苏梨脸子瞧啊?殷勤巴结才是正道。
很快,有眼力见儿好的女使为苏梨看茶,送来倚靠的红木圈椅,让她坐着歇歇脚,陪崔舜瑛挑选大婚的衣饰。
崔舜瑛不但自己试衣,还会三不五时询问苏梨的意见,譬如喜欢不喜欢宝相花、团鹤纹、金莲花纹……
除却嫁衣的纹样,还要问婚冠喜欢镶嵌珠玉还是珍珠。
苏梨不疑有他,只当是崔舜瑛自己犹豫不决,要听听她的喜好。
殊不知崔舜瑛背地里有崔珏的授意,务必要帮阿兄打听到苏梨于衣饰上的喜好,也好预备来日大婚的衣裙。
崔舜瑛的婚服头面挑好了,她又留苏梨在凤阳殿同睡一晚。
崔舜瑛盛情难却,苏梨便也没有拒绝,只道:“那就劳烦杨大监帮我上御前传个话?就说我与四娘同寝,今晚不回家了。”
杨达闻言,这样大的恶事,让他递话,岂不是要他的命么!
杨达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果然,等他去御前禀报时,原本批阅奏折的崔珏,忽的停笔,狼毫笔尖凝了一团墨,摇摇欲坠。
纵是杨达不看,也知崔珏此刻心情不佳,应是沉了脸,难怪周身戾气寒彻,如堕雪巅,几欲凝霜。
崔珏冷嗤:“四娘也不是无知稚童,缘何会惧鬼怕黑,还要留人同宿……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闻言,杨达心道:陛下,您不也是因夜里不能和皇后娘娘同寝而生闷气么?你们兄妹俩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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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殿。
崔舜瑛带苏梨享受了一回皇家公主的沐浴法子,先是将汉白玉堆砌的浴池,灌满热气腾腾的热水,再挑选喜欢的花露,淋进清水中,最后洒上馥郁的腊梅花瓣,将通体玉肤濡上香馥馥的花味。
崔舜瑛为了凑趣,还让人送来了两盏养生益气的百合牛乳羹。
苏梨小饮一口,惬意地舒气,直道:“还是四娘懂得品味人生,自此一晚,我怕是由奢入俭难,再看不上缩手缩脚的浴桶了。”
崔舜瑛听得吃吃直笑:“这有什么?阿兄的寝殿里还有比我更大的浴池,嫂嫂喜欢,尽管去用,他断不会说半个字!”
然而,苏梨一想到前些日子,崔珏抱她沐浴,就连那样狭小的浴桶,他都能掐着细腰,掰开…雪瓣儿。
探幽入内,还进得这般深切。
遑论到了玉池,更有崔珏大展拳脚的时候。
记起那些几欲堆满小腹的膻腥雪沫,苏梨连连摇头:“还是免了。”
崔珏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不能故意留给他发疯的机会。
苏梨今日来探望崔舜瑛,除却婚前与她推心置腹一番,释缓她的恐婚情绪,也想听听她对于联姻的看法,也好从旁安慰两句。
苏梨放下莲花茶盏,问:“四娘……此番嫁到陈家,你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