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了大概二十秒,停了。
过了两分钟,又开始了。
还是不接。
第叁次,第四次,第五次。
苏汶侑像是被什么程序设定好了一样,每隔两叁分钟就打一次,不厌其烦。
苏汶婧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七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她把手机关了静音,但没有关机,也没有拉黑。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拉黑,也许是因为拉黑是一个需要决心的动作,而她现在的状态像一滩被搅浑的水,所有的颗粒都在悬浮着,落不到底。
不接电话是一种拒绝,拉黑是另一种,前一种还留着一道缝,后一种是把门焊死了,她还没想好要把那扇门焊死。
第七个电话之后,苏汶侑没有再打过来,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一个中年男人翻报纸的声音,苏汶婧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直到眼睛开始发昏。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
她把屏幕点亮,看到一条通知,苏汶侑的名字旁边显示着一行字:“我们聊聊。”
她没有点进去,只是看着那条通知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屏幕自动熄灭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手机又震了,又是电话又是短讯,她烦了,把屏幕点亮了。
苏汶侑发来一条issa:“打算躲我一辈子还是这件事儿?姐姐。”
最后那两个字让她的畏缩了一下,姐姐。
这个称呼从他学会说话的那天起就开始叫,奶声奶气地叫,拖长了尾音叫,不耐烦地叫,撒娇地叫,而今天,就变了味道。
她点进去,这是一个错误的动作,她知道,但手指比脑子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那条短信的全文,而短信的发送者会看到“已读”的提示。
issa有这个功能,她忘了。
苏汶侑大概等了十几秒,又发了一个问号过来,一个孤零零的问号,没有文字,没有表情,但那个问号本身就像一根手指头,戳在她的额头上,说我知道你看到了。
苏汶婧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她不想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什么呢?说你不要再找我了?说了他也不会听的。说我们需要冷静一下?这句话太像一句台词了,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他不发短信了,这次是电话,休息室里空无一人了,那几个商务旅行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她接了。
“苏汶侑,”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你最好冷静一点。昨晚的事儿我是一个女人,也只把你当成一个男人,和你睡的前提就不是姐弟这个身份,懂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汶侑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
“不懂。”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就是堵住她的喉咙,发不出一个声儿。
苏汶婧闭上眼睛,她的手指按在眉心,用力地按,指甲嵌进皮肤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印子。
“那我们真没什么好说的,短讯不要再给我发,我很累。”
“我这几天走不开,”苏汶侑说,语气变了,不再是慢悠悠的了,听着几分认真,“你要回洛杉矶吗?”
苏汶婧“嗯”了一声。
“姐姐,”苏汶侑说,“我们都无耻一回了,何不无耻至极呢?你昨天的反应告诉我一个普通男人,是不会让你有这些感觉。”
苏汶婧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不,她想到了,但她以为他不会说出口,缺少这七年的陪伴,她并不知道苏汶侑一直是这样的人,他脑子里想的东西比说出来的多十倍,但有时候他会突然把那十倍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们是姐弟,”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亲姐弟,从同一个子宫出来!”
苏汶侑笑了一声,他无法像姐姐一样理智冷静,姐姐说这些话时可爱到骨子里,不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使他情绪高涨,想把姐姐拉过来再操一次,听她的声音,吻失而复得的一切。
“那才更亲密不是吗?”
这句话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苏汶婧觉得自己的耳膜被烫了一下,时间给她反应,而正落进心口时——
她挂了电话。
手指按在红色按钮上的动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屏幕回到了通话记录的界面,上面显示着“苏汶侑,通话时间4分32秒”。
头又开始疼了,她从包里翻出那盒药,又倒出一粒,就着已经凉透了的水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了,她用力咽了一下,感觉到药片顺着食道滑下去,经过胸腔的时候留下一条凉凉的轨迹。
手机响了,短信。
她把屏幕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点进去,只是在通知栏里看了个大概。
苏汶侑:“同意我好友,等我忙完这几天去洛杉矶找你好吗,别躲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那条短信标记为已读,长按那个对话框,选择了“删除”,又点了“屏蔽此来电者”。
屏蔽,拉黑。
两个动作,两秒钟,比挂电话还快。
她把手机扔进包里,拉上拉链。
休息室的灯还亮着,时间还在往前走,但她的世界停下来了,停在了一个很窄的缝隙里,前后都看不见光,只有黑暗,和她自己的心跳。
题外话:
姐姐是比较理智的而弟弟又是比较疯的不是毫无章理是建立在不可窥见的理智之上的

